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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死钟声36集在线观看(生死钟声大结局在线观看)

作者:播放器家园 来源:www.bofangqi.org 时间:2022-06-24 点击: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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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宫里的皇后娘娘死了。

她趁着夜半,一把火把自己的寝殿烧了个干干净净,等宫人发现时,她早就被火海吞噬了。

5

养心殿内。

我将容贵妃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皇兄。

皇兄沉默了很久,颤抖着手从密阁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。

打开,里面是一枚箭簇。

他一遍遍抚摸着这只箭簇,神色难辨。

“我还以为,清清会怪我诛杀姚老将军,血洗将军府,连灭姚氏九族。”

我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
我们都小瞧了她。

那是敢把北吴将军的脑袋踩在脚下,柳眉一挑,便扬言区区北吴,胆敢屡屡犯我姜国的姚清清。

是偷偷跟着父亲和姚坤随军到西北,雷厉风行,斩杀敌军无数,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姚清清。

这样的她,岂会在家国大事上犯糊涂。

皇兄将那枚箭簇贴在胸口,有些出神地对我说。

“我第一次见到清清的时候,是在西北军中。”

“第一次见她时,我还以为她是个张狂粗鄙,甚至有些丑的男子,直到姚坤在一旁笑到扶不起腰,被清清一脚踹了出去。”

“那时清清将兵帽甩掉,拿起浊酒就往自己脸上倒,一边倒一边扬声对我说:小兔崽子不长眼,今日我就让你看看全天底下最好看的姑娘!”

皇兄似陷进回忆里,笑意更深。

“她没说错,我的确见到了全天底下最好看的姑娘。”

“酒水将她脸上故意涂抹的棕黄色颜料全冲刷下来,她变戏法一样将脸上粘上去的胡子、眉毛全揭下来,然后故意甩着长发,凑到我眼前,得意洋洋地冲我挤眉弄眼,硬要逼我承认,她是全天底下最好看的姑娘。”

“行军打仗,难免受伤,一开始我在姜诚那狗皇帝分的队伍,处处被欺压,故意不给我饭吃,饥一餐饱一餐,有次我饿极了,抓起路边的野草就啃,结果中毒了也没人救我,他们想让我自生自灭,我也就这样落下了现在的病根。”

皇兄的眼睛凝在那只箭簇上,眼神哀恋而温柔。

“多亏姚坤和清清,一路明里暗里帮我。这只箭簇,便是清清帮我挡的。”

“被流放的皇子,命如草芥。军里拿活人当靶子,而我,就是那个靶子,谁能一箭射破我的心脏,晚饭就能多加一个鸡腿。”

“好不好笑,当时我的命,只值一个鸡腿。”

“大家士气暴涨,数箭齐发之际,姚坤和清清急雨破空般从天而降,拼了命地抵挡,堪堪护住我。然而就在我检查清清有没有受伤时,有人放了冷箭,他想钻空子杀了我。”

“清清眼疾手快,一脚踹开我,那只箭,正中清清肩胛骨。”

皇兄把那只箭簇放到盒子里,郑重地收好,重重叹了口气,带着浓重的挫败感。

“或许,我真的不该让清清进宫的。”

的确,清清姐进宫后,一日比一日消沉。

尤其是失了孩子后,她就像朵栽到琉璃上的葵花,吸取不到属于她的养分,一点点枯萎,失去光彩。

后来,最嚣张明媚的姚清清,变成了皇宫里最安静的娘娘。

她鲜少踏出宫门,不再舞刀弄剑。

她就在宫里流泪、喝茶、睡觉,好像和其他娘娘,也没什么不一样。

再后来,姚老将军锋芒毕露,北吴战事吃紧。

皇兄为了她的安危,有意让她避风头,故意在合宫上下冷落她,让所有人都知道,皇后失了宠,再无需在意一个被帝王厌弃的皇后。

于是,本就越来越安静的姚清清,似乎更加没了声音。

再然后,便是在冷宫烧焦的断木里,彩星哆哆嗦嗦抱出了焦人一样的姚清清。

这朵灿烂娇媚的葵花,终究是在不属于她的土壤里枯萎了。

岁月不居,时节如流。

转眼几日过去,天气有回暖的预兆。

我缩在殿内烤火,捂着茶盏吃竹叶糕。

丹橘带给了我一个消息。

容贵妃向皇兄请命,她坚持带发修行,要在宝华寺日日为清姐姐祈福,再不涉及宫中纷扰。

皇兄准了。

丹橘替我换上新茶,悄悄地说。

“听说容贵妃只带了一件东西走,好像是块屏风,还自己选了法号,叫无忘。”

我心下涩然。

那块屏风,我大概是见过的。

似小儿涂鸦,随手所作,毫无章法。

只是我瞟见,落款处,端端正正地写着:清清、小绒花。

6

皇宫里每个女人的命运,似乎都有属于自己的轨迹。

母妃、淑娘娘、清清姐、容贵妃……

这些我熟识的女孩子们,都曾以自己的方式,鲜活地活过,最后却也都没有逃过皇宫的束缚,成为笼中困兽,甚至香消玉隐。

而在这个冬末春初,我迎来了属于我的命运。

北吴凶悍,狼子野心,极善作战,且曾掌握姚老将军暗传的情报,竟势如破竹般,一发不可收拾,接连吞并姜国数座城池。

就在皇兄焦头烂额,百姓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,北吴居然主动议和。

条件是黄金万两、牛羊万只,以及和亲。

北吴有意折辱,指明要姜国最尊贵的长公主,嫁给北吴皇帝。

据说那北吴皇帝,如今都已六十出头,一把年纪,头发都没剩几根黑的,却仍野心勃勃想要侵占姜国。

皇兄知道后勃然大怒,在朝堂上大发雷霆,当朝斩杀了一个附议和亲的大臣。

朝堂官员人人自危,再无一人敢提议和亲之事。

最后是我亲自去找了皇兄,我对他说。

“请皇兄下旨,命皎皎前去和亲。”

他有些愠怒,不肯同意,咬牙切齿道。

“北吴地处极北极寒之地,你本就有寒症,且那北吴皇帝的年纪,只怕祖孙都和你一般大,你如何嫁得?”

我跪在地上,第一次对他行了君臣之礼。

“我是姜国长公主,受百姓供养,享了这份富贵,便理该承担长公主的责任。”

我的头磕在地上,声音平静。

“天下战乱不停,百姓流离失所,而我避于皇宫无恙,是因将士们在外抛颅洒血,保卫疆土。皇室儿女虽居于皇城无虞,但须知皇城外,仍有数万百姓风餐露宿,居无定所。”

“用我一人之安宁,换取天下人之安宁,才是我皇家该有的气派。”

我双手相覆,平于鼻前,再行大礼。

这次的我,比六年前,跪在养心殿外时还要坚定。

“皎皎和亲之后,北吴必定松懈,会与姜国短暂歇战,皇兄趁此时间,调养生息,安定百姓,找准时机,一举攻破北吴。”

语毕,我自顾自起身,从袍袖里掏出一只琉璃四角小盒子递给他。

里面是一只生龙活虎的小虫。

皇兄惊疑地开口:“这不会是?”

我定定地看着他,竟带了点笑意。

“这是我用血养的蛊虫。”

“若我死,此虫必死。北吴若在休战期间有反叛之心,我必第一时间了结自己,不会辱没自己,也不会辱没姜国。”

我握住他的手。

“有了此虫,我死的消息,会比任何密探的速度都快,这样,你就能最快知道北吴何时进攻,好及时部署准备,以战北吴。”

我低头看了看那只琉璃盒子里的虫,抬起头,笑着对皇兄重复着母妃曾一遍遍嘱咐过我们的话。

“皇兄,我总是和你站在一起的。”

启程去北吴前,我最后一次去了皇陵,向母妃、淑娘娘、清清姐告别。

真可惜,看来以后是不能睡在这里了。

最后我停在淑娘娘碑前。

我跪在她面前,有些哽咽。

母妃前面,我摆上了竹叶糕、枣泥卷、莲蓉酥皮糕。

清清姐前面,我摆上了几件趁手的小短刀、利刃几样兵器。

淑娘娘前面,我摆上了几只做工精巧、顶顶好看的发簪步摇。

都是从皇兄给我的嫁妆里挑的最好看的,剩下的嫁妆,我全退给了皇兄。

我若带着这些嫁妆去北吴,岂不白白便宜了北吴。

倒不如化成银两,安抚我姜国无辜百姓。

我朝着淑娘娘磕头,眼里早就有了泪。

她离开我多年,却没想到以另一种未曾想过的方式帮了我。

淑娘娘喜爱收藏奇珍异宝,珠花点翠、簪钗步摇、玛瑙净瓷、奇香稀药,全都一股脑地往自己的库房里堆。

而淑娘娘的这些宝贝,全都留给了我。

前几日,我清点这些宝贝,准备送出去给皇兄用来安抚百姓、招兵买马,在一堆叮叮当当的金银珠宝、柔软多彩的绫罗绸缎里,我竟发现了两只小虫,在一只琉璃盒子里活蹦乱跳。

能在淑娘娘的库房里出现,必不是俗物,恐怕是地方进贡,她不感兴趣,随手丢进库房的。

但我是认得这虫的。

母妃日夜想念的母国,传闻便是以巫蛊闻名。

这种子母虫,母虫亡,子虫不消片刻,必死。

我心下一动。

按照古法,将母虫融入骨血,又用血亲自喂养子虫,如此,算是完成了蛊契。

虽日日受母虫啃噬之苦,但我想,总是值得的。

启程的最后一天,我去了宝华寺,见了容贵妃。

她现在该是无忘师姑。

她好像更清减了些,素色的僧袍穿在身上,竟有些松松垮垮。

无忘师姑听我说完,手上捻着的佛珠转得更快,远处有木鱼敲击声、寺庙撞钟声悠悠传来。

她垂眼轻轻笑着,极长的睫毛垂下,微微颤抖着。

“看来,我们都没有逃过。”

她双手合十,有些悲伤地看着我。

“身居皇后又如何,尊贵如长公主您又如何,我们都没有逃过这个牢笼。”

她微微向我颔首。

“我会日日为您祈福。”

我的脚本来都要踏出宝华殿大门了,听了这话,转而又拉着她。

“无需为我祈福。”

我顿了顿。

“百姓安康,姜国安定,我才能安好。为我祈福,倒不如为天下百姓祈福,施粥募捐,广行善事。”

在去北吴的马车上,我经常在想,临行那天,皇兄问我的问题。

他问我,可有什么遗憾,可有心仪的男儿,他可现在为我赐婚,再给我一次后悔的机会。

当时我觉得他好笑。

现在在漫漫长途中,我开始仔细想他的问题。

今年我十四岁,马上便要十五岁了。

从小到大,我实在是没有遇见几位公子。

我像是母妃、淑娘娘、清清姐、容贵妃的专属史官,我旁观她们的故事,见证她们的存在,为她们悲伤和高兴,却也无能为力。

我自幼便与一位位娘娘生活,她们亦母亦姐亦友,与她们相处,常让我醉心其中,流连忘返。

我还没有来得及认识些青年才俊,没有机会体验到情窦初开,便要嫁人和亲了。

没关系,我安慰自己,总是有人,和我一样,岁月是悄悄流淌的,鲜少有人能够闯进,撞起些许波澜。

北吴真的好冷。

这是我到达北吴的第一想法。

这里的人普遍都身材魁梧,气壮如牛,他们全都穿着厚重的毛毡做的衣服,结实的肌肉撑得衣服严严实实贴在身上。

地上全是积年不化的冰雪,我冻得牙齿都咯吱咯吱,浑身打着寒颤。

没有任何绮丽的梦幻,也没有话本上那些婚后夫妻和睦的桥段,现实远比话本上的故事更加残忍。

那个大腹便便、头发干枯发白的北吴皇帝,即将是我的夫君。

我的新婚夜,是我出生以来,度过的最难熬的一夜。

老皇帝虽然年过花甲,但是精神矍铄,他用了各种玉器折辱我,努力在我身上证明他的雄风,妄图通过身体让我记住:北吴不可能被战胜,他也不可能被战胜。

第二天我看着身上青青点点的斑痕,突然想到了母妃。

我终归是走上了和母妃一样的路,当初她作为战败国的礼物,送给姜国,嫁给年迈的姜诚时,心中所想,恐怕与我现在别无二致。

北吴的老皇帝对我戒心极强,他一面防备我,一面恶意羞辱我,以在我身上,找到男人的尊严。

他故意对我缺衣短食,不准给我的寝殿送炭火取暖。

可是北吴实在太冷了,天气冷,人心也冷。

丹橘给我捂着仅有的一床锦被,拼命抱着我,想要给我传递些热量。

我哆哆嗦嗦地去摸她的脸,她的鼻子、耳朵早就被冻得通红。

我摸着她脸上红红的高肿的巴掌印,颤声问。

“谁打的?”

她眼眶里都是泪,却使劲摇摇头,不肯说。

但我还是知道了怎么回事。

北吴人各个都想要来欺负了我们,我甚至不必出殿门,游手好闲负责洒扫的宫人,便可以得意洋洋地奚落我。

“少拿自己再是什么长公主了,进了北吴,便是北吴的一条狗,连婢女帮你讨口热水,都得赏她一巴掌。”

还没等我跌跌撞撞下床,去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北吴宫人,便见她在我面前轰然倒下。

她的胸口贯了一柄剑,至死都是大睁双眼,不可置信的样子。

剑被抽出,我见到了剑的主人。

他一身北吴将军的装扮,身披铠甲,脸戴一件闪闪发亮的银色面具,自带威压。

我不由得扶着丹橘的手后退。

他的眼睛里却溢出光彩,缓缓摘下面具。

“殿里的宫人已被我暂时打发走,这个出言不逊的宫人,我自会帮长公主处理掉,长公主放心。”

而我在看清他的脸那一刻,我愣住了。

那张脸我熟悉无比,只是现在好像被利刃恶狠狠划过,有些面目全非,不仔细看,竟险些认不出。

姚坤!

居然是他。

我又惊又喜,连忙问他缘由。

他告诉我,当初姚老将军策反的消息,其实是他密传给皇兄的。

他同他的姐姐一样,在家与国之间,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国。

皇兄面上说着把姚家诛九族,血洗将军府,但是他瞒着所有人,偷偷放走了姚坤。

他顾念年少时的情谊,也坚信姚坤不会走老将军的老路。

皇兄留了他一条命,他要他好好活着,隐姓埋名,远走京城,只要不起谋逆之心,做什么都好。

姚坤冲我抱拳,行了姜国礼仪。

“长公主莫要唤我旧名,如今我在北吴,以姜国为姓,名为蒋昆。”

我将重量倚在丹橘身上,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的铠甲。

“你怎会成为北吴的将军?”

他立刻正色,严肃起来。

“臣始终是姜国子民,始终牢记自己身份。”

“陛下放臣一条生路后,臣剑走偏锋,挥刀毁脸,化名蒋昆,混入北吴军队。我不杀姜国将士,只屠不得民心的北吴将领,北吴将士拥戴我,我竟不知不觉混上了个小将军。”

他目光坚毅,声音低沉却无畏。

“长公主放心,我潜入北吴,是为了获取北吴情报,暗传姜国,绝无半点叛国之心。”

他的手握在剑柄上,眼中有星光闪烁。

“我爹虽起反叛之心,但是我以命立誓,我姚家儿女,都是铁骨铮铮,忠勇之辈,毫无二心。”

我有些被他的气势所震撼,却见他低下头,只用我们两人听见的声音说。

“北吴和亲是真,议和是假,朝堂决议十日内,精兵突袭姜国,准备打姜国个措手不及。”

我的心一紧,抬起头看着他。

他定定地看着我。

“到时我会悄悄烧了北吴的粮草补给,让北吴再无后援之力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。

“臣会为长公主安排假死,助长公主逃离北吴,护长公主周全。”

我眨了眨眼睛,定下心神,有些狡黠地笑了笑。

“你向姜国传递情报,最快几日到达?”

他愣了愣。

“五日。”

我继续笑,竟有些骄傲。

“若我死了,不消一盏茶的功夫,皇兄即可便能知道。来时便已约定好,我死,便意味着北吴反叛。”

“五日太迟了,我的死便是最好的信号,足够皇兄准备战事,突击北吴,能多几分胜算。”

老皇帝每晚都要来我殿里,他每晚都要在床榻上、在我身上,找寻征服姜国的快感。

只是这一次,我叫丹橘替我精心打扮,流彩暗花云锦千水裙,虚虚拢着一件桃花云雾烟罗衫,有若隐若无的美感,坠髻慵梳,懒懒垂着,只斜斜插着一只金海棠珠花步摇。

丹橘给我绘额间三叶形红色花钿时,一直在抽抽噎噎地哭。

我握着她的手,温柔地安抚她。

“我已嘱咐过姚坤,他会救你出去,帮我照顾你。”

她眼眶里蓄满了鼓鼓的泪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。

我笑着拍拍她的手,问道。

“丹橘,今晚我好不好看?”

她看着我,小声呜咽着,轻轻地问我。

“长公主,你穿这样少,怕又要受凉了。”

我愣了下,心道,从此以后,我再也不会受凉了。

老皇帝见到我这个样子,果然把持不住,冲过来扑在我身上,将我压在身下,像疯狗一样吸吮我的脖子。

我伸出双臂,死死地抱住他,手里拿着簪发的金海棠步摇,扬手,狠狠地插进他的脖子。

他在我身上蠕动了几下,便捂着脖子摇摇晃晃地挣扎着起身。

真可惜,看来这一簪子,没能一招毙命,只能让他修养个十天半个月了。

北吴短衣少食,我一日日瘦削下去,气力不足,刚刚那一簪子,手法、力道都不够,没能将他喉管刺穿。

他跌跌撞撞地扶住柱子,怒气冲天,大喊着护驾。

很快便有成群侍卫前来,他们手持刀剑,森森而立。

侍卫包围着我,我毫无畏惧,大笑着看着老皇帝。

一字一句,对他破口大骂。

“你此等渣滓,却狗胆包天,妄图攻我姜国城门,俘我姜国百姓,永不可能!”

他捂着脖子上汩汩流着的血口,气急败坏。

“给朕杀了她!”

数把森然刀剑陡然朝我举起。

我闭眼,接受着我的命运。

却只感到一具温暖的身体紧紧抱着我,将我死死护在身下。

我的心跳得厉害,猛地睁开眼。

是丹橘。

她竟然冲了进来,以自己的身躯,牢牢保护我。

数十把剑没入她的脊背,血滴滴答答地流下来。

我哆哆嗦嗦地抱住她,流着泪,颤抖着问她。

“为什么?你明知我抱了必死的心。”

她的唇色苍白,却有血缓缓渗出,呈现一种奇异的瑰丽。

她虚弱地朝我笑。

“丹橘知道的,丹橘只是想……让公主走的时候少点痛苦。”

我抱着她,哀恸无比,只觉得自己被一点点撕裂。

老皇帝的声音在我耳边愤怒地再次响起。

“杀!给朕杀了她!朕要拿她的肉喂狗,骨头拿来下酒!”

我看着侍卫扬起手侧的刀,丹橘仍伏在我身上,他们用了十足十的力道,恨不得将地面刺穿。

森然寒意再次没过丹橘,然后没过我。

真的如同丹橘所说,刀剑有了丹橘的身子缓冲,再刺进我的身体时,竟没有感到多痛。

我感到颊边有温热液体流下,体内的母虫钻心般狠狠挣扎着,再一点点没了生息。

我死死地抬起头,讥笑地看着老皇帝,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字字泣血。

“犯我姜国者,我姜国子民必饮其血,啖其肉,挫骨扬灰,必诛之。”

我想,我这一簪子,实在太值。

皇兄不消片刻,便能知道北吴反叛,老皇帝也被我刺得半死,得修养一段时间,无暇战事。

我终于为姜国争取了希望,这短短十数年受万民景仰,最后总算对得起养育我的姜国子民,我已无憾。

只是,最后一点神识被抽离前,我自嘲般地想。

原来这一生,我没有死于日夜折磨我的寒症,却死在了积雪不化的北吴。

这是我的命,也是每个和亲公主的命,更是深宫女人的命。

【番外】

姚清清篇

我是姚清清。

我有一个秘密,瞒过了所有人。

我的孩子,是我亲自害死的。

那是我含辛茹苦孕育的孩子,是我和阿昭的孩子,他初初来到我肚子里时,我欣喜不已,又充满了为人母的不安。

我抚摸着他,珍之重之,暗暗想着,等我将他带到世间,我要带他领略姜国大好河山,护佑他有个安稳快活的童年,再任由他,无拘无束,成长成任何他想要的样子。

像阿昭一样,功课用心也好,像我一样,喜爱舞刀弄棒也好,都由着他的性子。

我的孩子,应是自由自在的,不被拘缚的。

但是这个饱含我满怀期待的孩子,最后死在了我的产房。

听人说,生下他时,他便没了生息。

也对。毕竟是我亲手害死的他,我早该知道的。

孩子八个月大时,弟弟夜里潜行,秘密来看我,不顾凤仪宫层层防卫,也要亲自告诉我,爹要造反。

我爹这个人,是个很有脑子的墙头草。

他很会审时度势,知道哪边风头最盛,便投靠哪边。

当初阿昭在西北军中,与我、弟弟一起,行侠仗义,广行善事,很快有一大堆人追随其后,再加上姜诚那老东西残虐暴政,百姓苦不堪言,阿昭又是十一皇子,且早有夺权之欲,暗中筹划,跟随者众多。

我爹立刻敏锐地察觉到,这个隐忍聪明的十一皇子,虽现在仍龙潜于渊,但绝不会止步于此。

他当机立断,大力支持,阿昭势如破竹,顺利篡权登基。

但是我爹这个人,他的确有狼子野心,却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。

他从不奢望当皇帝,他只想这辈子当个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的百官之首,青史留名,为后代留下福荫,就足够了。

但是不巧,我的阿昭是真正一心为民的好皇帝。

他登基后,根基不稳,北吴来犯,内外交迫,在这种情况下,他绝不可能允许朝堂上出现朋党营私的权臣。

阿昭有意削弱爹的权势。

我爹那种老狐狸,我早就料到,他不会坐以待毙,必会想法子摆脱阿昭的制衡。

可是弟弟告诉我,爹远比我想象得更疯狂。

爹暗自安排了稳婆,已入住皇宫,为我接生。

一旦我生下孩子,稳婆立刻来个狸猫换太子,偷偷调换我的孩子。

我爹会暗自把孩子抚养到四五岁,然后暗杀阿昭,若是男孩,便助他称帝,若是女孩,便是女帝。

然后尊我为太后,我爹自己舒舒服服地把持朝政,当他梦想中的大权臣,让整个朝堂都跟着姓姚。

可是他忘了,这件事,弟弟不会同意,我也不会同意。

我和弟弟,都是刀尖舔血,在战场上保卫着姜国子民长大的,怎可起异变之心?

我让彩星悄悄去太医院给我偷了催产的药,煮开喝下。

果然不消片刻,我便腹如绞痛,疼痛难忍。

当年所有人以为我的早产是意外,其实逗是我一心策划。

在喝下那碗催产药时,我便要同陪伴我八个月的孩子告别了。

我被送进产房。

黄色锦被虚虚掩着我,上面洒满了祈福安神用的菊花。

我疼得几乎要昏过去,只觉得小腹似被人大力拉扯、揉搓,竟比我在战场上挨刀子还要疼上些。

婢女从我身下端出一盆盆血水,内殿里冲鼻的血腥味。

我竟从来不知,我能流这么多血,也不知道是我的血,还是我无辜孩儿的。

我逐渐体力不支,疼得仰起头,徒劳地挣扎。

也不知道长公主什么时候冲进来的,产房腥晦,皇家之人最忌讳这个,她竟不管不顾直接伏在我榻边,紧紧地握住我的手。

钻心疼痛之际,隐约看到我爹派来的那个稳婆,钻到锦被下低头查看了一下,便大惊失色地跪下。

“小皇子月份不足,难以生产,恐怕是要尽早做决定,保大……还是保小。”

我心中狠狠暗呸,狗东西,明明卯足了劲要把我的孩子抢走,现在还要装模做样问保大还是保小。

我怎会让他们如愿?

锦被上用来祈福安神的菊花,其中有一半,是我叫彩星提前用麝香浸泡过的,另一半菊花,是用来遮掩麝香气味的。

我的孩子,生来便是自由身,不是任何权势争夺的工具。

我痛苦地闭上眼睛,眼眶里流出泪水。

只听见长公主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,坚定地,竟带了些狠意。

“一定要尽全力保住皇后,任何人问起,本宫一概承担。”

我便这样活了下来。

只是我实在对不起这个孩子,产后,我一日日消沉下去。

有时便对着给孩子准备的小被子发呆,有时干脆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,睡上一天一夜。

小绒花经常会来看我。

她是我自小长大的妹妹,她总是乖乖的,像兔子一样。

她看着我这个样子,自己眼睛先红了。

她不许我再喝酒,也不许我再看那些小衣服小被子。

她就使劲扯着我,想把我往武场那边拉,掰开我的手,塞给我短刀利刃。

眼角都红红的,呜呜咽咽地哀求我。

“姐姐不要把自己困在殿里了,姐姐不是最爱练武吗?我们去练武,让小绒花陪你练,好不好?”

我笑着垂下头,大家都以为,我是因为意外失子而悲痛不已,但没有人知道,我对这个孩子多么愧疚。

后来,阿昭为了保护我,送我进了冷宫。

我在冷宫里,越来越安静下来。

小绒花仍旧经常来看我,只是她身为贵妃,明面上不好天天往这跑。

于是她竟悄悄地,翻墙来看我。

当我看到她笨拙地从冷宫宫墙上跌落下来,脸上都脏得灰扑扑的,连头发都被落叶勾住时,我惊得眼睛都瞪圆了。

这是我失子后,几乎要古水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大表情。

她颠颠地朝我跑过来,乐呵呵地掏出怀里给我藏的糕点,喜不自胜地递给我。

“姐姐快吃!还热乎呢!”

她这样黏着我,宁可冒着触犯宫规的危险,也一日也不肯放松,我当然知道是为什么。

她怕我哪一个想不开,就撒手去了。

我这个妹妹,自小克己守礼,半点逾矩的事情都不肯干,幼时我拐着她偷偷溜出府玩,她都害怕得牢牢攥紧我的衣袖,紧紧地一声一声催促我赶快回府,生怕被人发现。

如今,她竟敢自己翻越宫墙,只为给我送糕点。

而隔了几日,被我从小踹到大的倒霉弟弟,也翻着院墙前来看我。

倒霉弟弟给我带来了更加不好的消息。

我爹那老东西,谋划我的孩子不成,竟想将姜国军中机密暗传给北吴,秘密造反,事成之后,将我嫁给北吴老皇帝,尊我为皇后。

而他,曲线救国,成为北吴的功臣大将军,实现他的大权臣梦想。

弟弟在冷宫里,怒气冲冲地骂了爹半个时辰,并郑重地跟我保证。

若今生他还有机会,一定要潜入北吴内部,我爹给北吴传机密,那他就隐在北吴,秘密给姜国传机密。

而我也不肯成为我爹的傀儡,他妄图利用我的孩子不够,还想要让我嫁给北吴那六十岁的老头子。

下辈子也绝无可能。

在我决议将自己了结前,小绒花刚好来见了我。

我屏退彩星,将我打算自裁的消息告诉了小绒花。

最后,我告诉小绒花,我爹那种老匹夫,纵使千刀万剐也不为过。

小绒花听我说完,险些站不稳,她扑过来就要抱我,下巴伏在我肩头,哆哆嗦嗦地哭,好不容易才抽泣着说出一句。

“姐姐,我不拦你,因为我看出来了,你现在远不如从前快乐。”

我默了很久,从前的那个我,似乎渐渐在深宫里埋没了,我一日日安静沉默下去,这个皇宫,彷佛一个巨大的、吃人的泥沼,一寸寸将我淹没。

我问她:“小绒花,以后你有何打算?”

她的眼尾都哭红了,带着点苦涩地笑。

“嫔妃自裁,祸及家人。姐姐不必顾念老将军,可是我需要顾念家父,实在不能陪姐姐了。”

我看着我的妹妹,她从小克己守礼,最守规矩,想得最多,可惜如今到了我们这一步,生死都不能由自己决定。

一切都很顺利。

火势很旺。

大火立刻席卷着吞没着我,我听到周围木料、我的血肉燃烧,发出的噼噼啪啪的声音,皮肤上传来剧烈的灼烧感,似乎还有彩星撕心裂肺的呼喊声。

但是没关系,我都听不到了。

只是,如果有下辈子的话,我真的不想踏进皇宫半步了。

【姜昭篇】

我是姜昭,姜诚的十一皇子,也是姜国的新任帝王。

姜诚昏庸暴戾,挥金如土,成日腻在脂粉堆里,恨不得一头扎进后宫里不出来。

我刚登基时,百废待兴,国库早已他玩得亏空,朝堂上遗留着他疏于整顿的乱臣党派,北吴虎视眈眈,姜国内外交困。

好在我夜以继日地处理政事,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,国情一点点有好转的趋势,朝臣终于不敢轻视我这个小皇帝。

那时候我想,还好一切都不算晚。

清清、皎皎、阿坤都陪在我身边,老天总算待我不薄,过去种种,亲眼目睹母妃的死也好,在军营九死一生地活下来也罢,我都不怨不恨了。

我暗暗告诉自己,一定要殚精竭虑,做个好皇帝,我要天下太平,百姓宜居,我要和清清做姜国最幸福的一对帝后,生一双儿女承欢膝下,再慢慢老去,生亦同衾,死亦同穴。

可是变故来得太快。

最后我只有她焦黑的一具尸骸,她已是罪臣之女,为堵悠悠之口,被我以贵妃之礼下葬,安置在妃陵,与我死生不复相见。

夜深人静时,我避开耳目,只带着王德胜,亲手将她抱进棺椁,我看着那一具焦黑的身体,突然想到那日在西北军帐中,我误把她当作张狂粗鄙、甚至有些丑的男子。

那时她立刻不放过我,当即甩掉兵帽,揭开一只酒坛子,扬手就往自己脸上倒,酒水将她故意抹在脸上的棕黄色颜料全冲刷下来。

她又扯掉脸上粘住的假胡子假眉毛,脚踩一只小凳,故意甩着长发,凑到我面前挤眉弄眼,她神采飞扬,眼睛里全是闪动的光彩,却固执地不依不饶,硬是要我承认。

“小兔崽子不长眼,我今日就给你看看全天下最好看的姑娘。”

如今,全天底下最好看的姑娘,就躺在这里,大火烧得认不出她原本的模样。

其实清清,我们就差那么一步,在你放火的那一晚,密探送来了姚老将军叛国的铁证。

老头子的势力盘根错节,早就在朝堂扎下了深根,没有铁证,是万万不能动的,否则将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
就在我终于能把他连根拔起,将他绞杀的那一晚,你也先我一步走了。

皎皎曾说,我和你,都是惯会为对方着想的人。

你不愿成为我的阻碍,不愿叫我在你和姚老将军之间为难,总是赶在我前面做决定,做最体恤大局、最妥帖无害的决定,我们的孩子是这样,就连你的死也是这样。

清清,如今四海安定了。

皎皎去北吴那段时间,我日日都带着那只琉璃小盒,日日都要看那只小虫,只有他活蹦乱跳,我才能安心。

可是清清,我身为一国之君,是皎皎的哥哥,是你的丈夫,我拼尽全力护住天下人,给姜国子民以庇佑,可是最想要保护的,却无力留下。

皎皎为我争取了先机,阿坤趁夜火烧北吴粮草,我整顿士气,率兵亲征,一举杀进北吴铁营,北吴元气大伤,主动战败求和,提议与姜国签订二十年友好合约。

在我杀进北吴铁营之时,北吴王将我迎为座上宾,我看着那垂垂老矣,胡子哆嗦的老皇帝,他凑近我说话时,牙齿脏污,有恶臭的口气从他嘴里散发出来。

我眯着眼睛打量他,心里只觉得恶心,这样一个人,是皎皎的夫君。

他亲自为我斟酒,命官员送上议和文书。

我低头看着各色菜肴,没有接他的酒杯,只说了句。

“皎皎尸骨何在?”

他尴尬地讪笑,揉搓着手,想要搪塞过去。

我抬起头,抽出腰间的软剑,横在他的脖子上,目光沉沉,却有不妙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来,让我不安,我用剑摩挲着他的脖子,再次问道。

“皎皎何在!”

他紧紧捏着脖子上那只软剑,吓得脸上的皱纹和褶子都在抖,他摆摆手赶忙叫宫人,一迭声地吩咐下去:“快去把她带上来。”

我的心定了定,紧紧盯着宫人来的方向,心想,就算是尸骨,也要带回姜国的。

带上来的却只有一柄扇子。

北吴的宫人早就跪下,抖成一只筛糠。

“就剩下这只扇了……陛下命我们剥去她的血肉,剁成肉泥拿去喂狗,拆下她的骨头制成了这柄骨扇……”

我险些拿不稳剑,一旁化作蒋昆的阿坤,手起刀落,利落地斩杀了这名宫人。

宫人的血溅到老皇帝脸上。

他哆哆嗦嗦,颤抖着几乎要跪下。

我怒极反笑,胸口剧烈地起伏,软剑在他的脖颈上磨出血来,我一字一句地说。

“那是我的妹妹,你竟这样折辱她。”

顿了顿,我的软剑利落地削掉他的脑袋,像御厨切菜一样轻易。

我捏着那柄骨扇,却感觉那只扇有千斤重,压在我心底里,闷闷得难受,喘不过气。

我突然想起来,皎皎常对我说的话。

“哥哥,我总是和你站在一起的。”

我遇到了太多人,我也怨恨过老天不公,当日逼宫,在尸山血海里走出来,心里只想着杀姜诚报仇。

但是清清、皎皎,阿坤的出现,让我愿意原谅这一切,甚至隐隐感念命运眷恋,得此亲友。

他们都自始至终和我站在一起,与我一起守护着姜国子民,胸怀大义,爱我之所爱。

史官对这位自小养在深宫,和亲北吴的长公主不甚熟悉,只在史书上留下了短短一句话:

姜国诚帝之女,昭帝之妹,宣惠长公主,年十五,薨于北吴。

同年,史官记载:

昭帝诛杀北吴皇帝,平定北吴,分封将军蒋昆为北吴王,镇守北吴,海清河晏。

【全文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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